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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看见母亲正踮着脚在出租屋门口张望

来源 : 未知  发布时间 : 2017-09-17 15:58

 鹅蛋·装睡·手心里的宝
  我看见母亲正踮着脚在出租屋门口张望
  落在我小小肩膀上的晚霞渐渐暗淡,站在沉沉的暮色里,不敢向前,仿佛面前就是黑夜的深渊。
  
  考完了,自己觉得考得不好,不敢回那个小小的出租屋,母亲还在那里等我吃饭,可我觉得无颜面对她。
  
  三天前,在我高考的前一天,她过来为我做饭,带着自家地里出产的茄子、黄瓜、豆角、青椒、番茄……她小心翼翼地打开其中一个包,一群鹅蛋跃进眼帘,洁白而饱满。“咱家的鸭子下了一些蛋,但你要考试了,鸭蛋、鸭蛋的多不好听啊,我用鸭蛋跟邻居二奶奶换鹅蛋,两个鸭蛋换一个鹅蛋,换回来的还正好是双数(吾乡认为双数吉利)。”我忽然鼻酸。
  
  一天前,漆黑的夜里,溽热难耐。小风扇的声音和闹钟的滴答声让考完数学的我睡不着,我在床上像烙饼一般,翻来覆去。考完我最弱的数学,回去强颜欢笑。可知女莫若母,她知道我数学不好,也知道我开心是假装的,笑容是勉强的。
  
  母亲侧卧在床的另一边,一动不动,似乎睡着了。考完以后,母亲才跟我说,那晚看我好像有点失眠,又不能和我说话,因为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,该怎么做才能帮我。只能侧卧在那儿装睡,眼睛几乎一直睁到天亮,耳朵还得竖起来,听着我的动静。
  
  最后一场,外语考得似乎不像期待的那样好。语文、外语、政治、历史是我擅长的,我想用这些科目补足我数学的短板。外语没考好,希望的光又暗淡了几分。我在学校对面的公园游荡,不知怎么面对出租屋里的妈妈。在当时的乡村,很多女孩子长到能洗衣做饭或者能打工,父母就不让上学了。可妈妈一直坚持让我上学。
  
  妈妈是个聪明的人,她种的蔬菜吃不完,就拿集上去卖。她秤杆子一挑,钱数就心算出来了。大大的坛子里腌制着许多鸭蛋,鸭子下一批蛋,她就放进去。可她捞出的鸡蛋永远都不会有的齁咸、有的寡淡。原来,她用我们的铅笔在蛋壳上画上记号,画三角形的是第一批,画圆形的是第二批、画菱形的是第三批……吃的时候按批次来。她心灵手巧,绣出的花儿招蝴蝶,绣出的蝴蝶要从布上飞出去;弟弟的裤子破了,妈妈就在旧裤子膝盖的破洞上贴一块布,布被剪成小猫、小鹿、小白兔等图案;我的裤子短了,妈妈便找出起初做裤子时剩下一些布块来,在裤管上缝一圈荷叶边,也有新衣的感觉。
  
  可是,这样的妈妈,中年丧夫,辛苦抚养一双儿女,受尽了别人的欺负和白眼,她比谁都知道生活的艰辛,也吃尽了没有文化的苦头。所以她宁愿自己受尽千难万苦,也坚持让我和弟弟读书,然后走出乡村。高考在谁那里都不会云淡风轻,可在我这里,似乎承载着更多……
  
  踏着暮色,回到那个小院,我怕母亲担心。远远地,看见了我,她不易察觉地轻轻吁了一口气,然后盛饭,说:“好好吃,什么大学,也没有我闺女更重要。”我不敢抬头,因为有泪,大滴大滴落在碗里。
  
  洁白的鹅蛋,让我记得,有一种爱,细致入微;装睡的侧影,让我明白,总有一天,全能的父母也无法帮你,他们会无助、无奈,面对这种爱莫能助,他们的痛,或许比你还深;滴在碗里的泪水,让我懂得,你自己,才是父母最贵的珍宝,你好好的,才是父母最大的安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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